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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结局只有在隐喻里才能找到。

【Silm】【cyberpunk AU】【Finrod/Curufin】Paranoia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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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会来。”


“看上去那个锁还不足以对你构成挑战啊。” 


“要想困住我,凭它还嫌太简单了一些。” 


Curufin 睁开眼睛,Finrod 站在他面前,潮水与沙滩的交界处。夕阳的光辉披在他身上,他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把 Curufin 拉起来。 


“但你在上面做了别的手脚吧,否则无法解释那些特警是如何出现的。” 


Curufin 看着金发的年轻人,他身上没有伤口,也看不到血迹。衬衫衣袖和裤管都松松地挽着,赤脚踩在海水里,他看起来少有的闲散,就像只是在海边散步。 


“当密码锁打开的时候,一份情报就会自动发送给议事会和其他相关方面。但如果你按我说的去做,到那个时候你已经远走高飞了。” 


“你知道我不可能那样做。” 


“我知道。”Finrod 轻轻地叹了口气。 


“Tyelkormo 和 Lúthien 也是你通知的吗?” 


“他们?”Finrod 看上去有些惊讶,“不是。他们也来了吗?” 


“有很多人来了,现在外面就像个菜市场。” 


“Sauron 有没有在我的脸上画胡子?” 


“没有,但是他在你身上捅了一刀。主要血管和脏器破裂,大量出血加上器官衰竭,看起来相当糟糕。” 


“如果现在回到现实世界,我很快就会死吧。” 


“也不是一定会死,不过大概会比较难受。” 


“但你还是来带我回去,不是么?” 


“除非你不想回去。” 


“为什么你觉得我一定会想回去?” 


Curufin 微微一怔。“在我的感官认知中,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长得超乎你的想象。”年轻人说,转过头望着极远处的海平线,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但是天色还很明亮,他身后的天空中漂浮着长长的金色和紫色的云彩。“我对这里已经相当了解了,这是 Ilúvatar 系统基于现实世界建立的虚拟环境,在这里我们都是由一组数字信号构建的意识体,没有肉体的局限。我们可以留在这里,不受无常之风的侵袭。” 


“但在现实世界里,你的身体仍然在一步步地接近死亡,到那个时候,你的意识也失去了赖以存在的基础,Ilúvatar 系统也无法让它永久存续下去。” 


Finrod 转回来望着他,灰色眼睛里映着海水的颜色。Curufin 忽然觉得他比自己以前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更加漂亮,那双眼睛里甚至可以看出一丝蛊惑的味道。 


“弗洛伊德在谈论梦境的时候引用过一个案例,”他说,“有个二十世纪的学者梦到自己是一个十八世纪的青年,在法国大革命中经历了跌宕起伏的命运,最终被逮捕送上断头台。他满心绝望,听着铡刀落在自己的后颈上—— 就在这时他醒了,发现是床头的木板掉下来砸中了自己的脖子。 


“他在梦中经历的大半生,在现实中只是从木板砸中到因为疼痛而醒来,大概只有零点几秒的时间内大脑模拟出的电信号而已。如果这是一个梦境,在死亡让我醒来之前我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几近永恒。而且现在我还有了…… 你。” 


他忽然抓住 Curufin 的肩膀,将他重新按倒在沙滩上,然后跨在他腰间,开始扯他的衣服。身下的沙子潮湿而柔软,隔着衣服可以感觉到对方肌肤的温度,修长的手指拉开他的衣领,探向赤裸的胸口。 


Curufin 本能地挣扎,Finrod 的手指伸进他的头发,把他往上拉,俯身将一个吻落在他的嘴唇上。他的双唇温软而甜美,Curufin 只觉得唇舌之间都被他的气息充满,不由自主地回吻,环住他的肩膀用力把他揽进怀中,像要沉溺融化在他的身体里。 


傍晚的风拂过他耳畔,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低的叹息。 


他抬起双腿缠在对方腰上,用膝盖夹紧,然后猛地拧腰发力。这是柔道中的寝技,专门用于在非站立姿势下制服对手的技巧,Finrod 被他一下子掀翻在地上。他还想抵抗,Curufin 用体重压制住他,双手卡住他的脖颈。 


“你不是我认识的 Findaráto。”他说,指节收紧,掐住对方的咽喉,“那个 Findaráto 不会有这种想法。你是谁?” 


被他压在身下的人抬头看着他,笑了起来,尽管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就算我不是吧,”他说,握住 Curufin 的手,却没有试着将他的手拉开,而是挑逗般地抚过他的手背。“但是你有什么不满意吗,难道我还不够好?” 


“没有什么不好,但是我在找的是我认识的那个。” 


年轻人叹了口气。“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挑剔啊,Curvo。” 


原本如同轻柔爱抚的那只手忽然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让他感到一阵入骨的疼痛。“如果你真的这样想,我倒也可以帮忙,”他说,眼睛里仍然盈着笑意,“但是过程中可能会看见你不想看到的东西,不要怪我没提醒过你啊。” 


四周的环境再次开始融化,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了,这次 Curufin 甚至懒得作出反应,只是平静地等着失去意识。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一切并没有完全落入黑暗,而是在消散的同时不断重组,光线重新明亮起来,他看到了一个不同的场景。 


他看到 Finrod,比现在大概年轻几岁的模样,穿着黑色的西装,提着公文包走在人行道上。他看到了对方领口别着‘Agents of Ilúvatar’的徽记,然后认出了那条街道,它通向他熟悉的、N 组的办公楼。但是这个时候那栋建筑还很新,门口甚至没有挂上牌子。年轻人站在门前,抬起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切换,就像屏幕上幻灯片的滑动,他看到了一个更加年轻的 Finrod,坐在提里安大学的校园里,礼堂前面的喷泉边上。天空蓝得如同最纯正的群青,阳光照亮喷泉里跳动的水珠。他坐在几个人中间,笑着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却忽然停了下来,看着一只飞过的海鸥,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意识到自己正看着对方的记忆,这让他感到一丝本能的抵触,但却无法停止。就像此前看到提里安城的历史一样,他看到这个人在过去不同时间点的样子,瘦小的、头发乱糟糟的男孩,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丛从树上摘下来的浆果。穿着制服的少年,坐在高中图书馆的书桌前翻海德格尔的大部头,手上还带着化学试剂染出来的斑斓颜色。他在维拉议事会面前读出‘Agents of Ilúvatar’的誓词,Curufin 在离他不远的人群中看到了自己,双唇轻微地移动,脸上没有表情。在 N 组完成第一个一级任务以后的庆功宴上他一手勾着身边 Orodreth 的肩膀,另一只手举杯向所有人祝酒,声音与包间外面嘈杂的音乐声混成一片。在影影绰绰的人影之间他靠在昏暗的墙角,被铐在暖气管道上,身前的人打了他一耳光,然后捏住他的脸。他的眼角裂开,渗着血像是殷红的眼泪,但是望向对方的目光仍然像一只受困的狼。在黑夜里他挣扎着醒来,冷汗浸透发梢和身上的衣服,他坐在窗边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眼睛里仿佛空无一物。 


在看着这些记忆的同时,他意识到陌生的情绪也在涌入脑海,不属于他的情感,其中有喜悦和悲伤,向往、失落和茫然,强烈的躁动的渴望,疏离和不安,以及不知从何而起、深入骨髓的孤独。过于强烈的情绪相互混杂,让他难以呼吸,眼前的景象渐渐又开始模糊。 


“够了。”他低声说。 


“这样就够了吗?我还以为你当初接近我,就是因为想知道我的事情呢。” 


“但我不是来帮你作精神分析的,剩下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 


“真是干脆啊。” 


像是按动相机快门一样轻快的咔嗒一下,所有破碎的记忆画面都消失了。Curufin 眯起眼睛,等到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片海滩,只不过此时不再是黄昏,也没有了夕阳和霞光。天空显得阴沉不安,海浪变得汹涌,潮水一次次拍击着海岸。但他还是站在沙滩上,Finrod 坐在他身边,双脚浸在海水里,刚才的一切就像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是我所知的 Findaráto,或者不是?”他平淡地问。 


“我是,但刚才的那个其实也是。”年轻人转过头,朝他露出微笑。 


“就像那个我所说的一样,我在这个虚拟空间里待得太久了。因为实在没有事情可做,我开始回忆过往的一切,拆解自己的记忆和人格。你刚才看到的大概是我最怯懦的、逃避现实的一面,另外还有稍为勇敢一点的我,充满希望的我,陷于虚无的我,爱着你的我和憎恨你的我,都在这里了。我在试着和自己对话,就在这时你出现了…… 希望看到那些东西没有让你不愉快。” 


“我没有刻意看你尿床的样子。” 


“没有就好。”Finrod 笑着,眯起眼睛。 


“这有什么意义?” 


“为了想清楚一些事情。” 


年轻人抬起头,天光落在他的眼睛里,看起来有些茫然。“在现实世界里我大概很快就会死了,可以说是为了维护 Ilúvatar 系统而死的吧。但是我不能不去想,为什么要这样做,让我付出一切来维护的本质上是什么呢?” 


Curufin 看出他更像是在对他自己提问,于是没有回应,等他说下去。 


“我曾经是‘Agents of Ilúvatar’的一员,研究过 Ilúvatar 系统,也与它交流过,对它本质的了解比大部分人更多。无论它如何自我进化,作为人工智能达到怎样的一种生命形态,都只是优化了它预测和计算的效率,而它作出判断依据的原则是不变的。 


“而这个原则的形成,是因为二十世纪的博弈理论证明了洛克、边沁和密尔以来的思想传统中,那种自由主义理念在理论上是不可行的。仅凭个体自发追求利益最大化有可能达到帕累托均衡,却无法达到全局最优,后者只能通过对于全局收益的计算达到。这也就是 Ilúvatar 系统所使用的收益函数。 


“有人说这是马基雅维利思想披着现代科学外衣的一次复辟,他们其实也没有错。那种为了多数人利益而牺牲少数人的做法,有什么理由可以将之正当化呢?” 


他抬起手,Curufin 注意到他面前摆着一小堆卵石,被海水冲刷得光滑。他从中拣出一颗,放在旁边。 


“为了二十颗石头的利益, Ilúvatar 系统会牺牲一颗石头的利益,这可能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Fëanáro,你,或许还有我,都是被牺牲的这颗石头。 


“所以你想要报复它,我可以理解。甚至我也觉得,如果破坏了它建立的秩序,废墟上或许会诞生出新的秩序吧。但是——” 


他伸手推倒了那一整堆卵石,在海水中溅起许多破碎的水花。 


“这个过程会带来更多的牺牲,却没有人能保证新的秩序优于旧的那一个。” 


“这不是什么新的难题。”Curufin 说,将双臂交叉在胸前,“古往今来的所有革命者都面对过这个问题。” 


“所以我大概成不了一个合格的革命者吧,我的杂念太多,太容易自我怀疑。其实真的是不愿意看到牺牲吗?我倒也没有那么善良,只是不愿意失望,害怕在付出了代价之后,发现理想中的世界从来就不可能存在。 


“我在史料里读到过,Ilúvatar 系统的最初设计者之一在完成核心算法后,借用了莱布尼茨的一句话来描述它—— 他说这是‘可能世界中最好的一个’。现实世界是可能世界的一个实现,而 Ilúvatar 系统所做的,就是在所有的可能世界中选择它认为是最好的未来。 


“但它仍然不是完美的,Ilúvatar 系统已经接近于全知全能,然而它不是神,无法拯救世人。” 


“神早已经死了。”Curufin 笑了笑,“而你死到临头还在考虑这些,真是个不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 


“我想做一个实用主义者,却因为顾虑太多而无法行动。” 


“如果是我,就会先做了再说。” 


“如果做完以后后悔了呢?” 


“我不会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有时候还真是羡慕你这一点啊 。” 


Finrod 站了起来,面对着他。 


“不过现在,至少还有一件事是我可以做的…… 而你就是来带我回去做这件事吧?” 


“没错。准备好了?” 


“随时都可以。” 


年轻人朝他笑着,把手搭在他肩上。 


“还有一件事。” 


“嗯?” 


“不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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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睁开眼睛,时间重新流动起来。Celegorm 冲到了他的身边,抓住他的肩膀大声说着什么,但他充耳不闻,只是用力瞪大双眼,望着高处的平台。 


躺在平台上的年轻人忽然动了起来,他伸出手,握住身边那把被他的血染满的匕首。 


Sauron 看到了他的举动,像是有一丝惊讶。他伸手去抓手枪,但是 Finrod 的动作在他之前,他用最后的力量支撑起身体,将那把刀甩了出去。 


刀锋呼啸着割裂空气,男人下意识地闪避,匕首从他身边掠过。它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平台中央那些汇成一束,通往上方控制台的线缆。 


Curufin 没有看下去,闭上眼睛。周围冲锋枪子弹的尖啸、脚步声和人声都在他耳中消失了,他可以清晰地听到刀刃切开所触之物的声音,那些塑胶管和绝缘护套,铜线、银线、铝线和光导纤维,都在凝聚了战时材料科学最优秀的成果、可以轻易切裂金属的刀锋下断裂。最后是轻轻的当啷一声,匕首重新落在地上。 


他重新睁开双眼,正好看到显示屏上的倒计时走到最后一秒。只要再跳动一次就会归零,但是它就在这时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Sauron 看着它,他的眼睛里闪过短暂的惊愕和愤怒,但接着却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像是嘲讽的情绪。“是么,”他低声说,“这就是 Ilúvatar 系统安排的命运啊。” 


他将枪口指向 Finrod,年轻人不再动弹,刚才的动作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 


枪声响起。他猛地睁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Casull”从手中滑落,他用另一只手捂住胸口,摇晃了一下,仰面倒了下去。 


Curufin 回过头,Lúthien 站在他身后,双手握枪指向平台上方。刚才在控制台的电源被切断时,那层透明的防护力场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她的眼神淡漠如冰,朝 Sauron 的方向凝视了几秒,然后垂下枪口。 


“救护车应该已经在外面了。”她说,“我去带他们进来。” 


Celegorm 用一条止血带束在他小腿的伤口上方,用力地缠紧。“要打一支止痛剂吗?”他问。 


Curufin 摇了摇头,朝平台上方示意。银发的青年领会了他的意思,起身自己先翻了上去。他挣扎着支起身子,Aredhel 过来托了他一把,Celegorm 伸手把他拉到上面。 


他在 Finrod 身边跪下来,年轻人的眼睛还睁着,目光已经开始涣散,但是在看到 Curufin 的时候又闪了一下,聚焦在他脸上。 


“Curvo,”他用极轻的、几乎只能凭唇形辨认的声音说,“原谅我。” 


“不要说话。” 


Curufin 试着按住他胸前的伤口,感觉就像用手指堵住一只漏气的气球,血沫在每一次呼吸时从他的伤口、嘴和鼻子里冒出来。 


“你会…… 吗?” 


“不要说话,以后我再告诉你。” 


“现在…… 告诉我。” 


Curufin 想不到还能说什么,只能无言地点了点头。年轻人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他抬起一只手像要去触碰 Curufin 的脸,但是在举到半空中时就失去了力量,落在地上。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tbc--- 

2016-6-9 v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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