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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结局只有在隐喻里才能找到。

【Silm】【cyberpunk AU】【Finrod/Curufin】Paranoia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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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炸响,一颗子弹打在地上,离他的手指只有几寸,飞溅的碎片在他手上割出一道血痕。 


Curufin 的动作微微一僵,他抬起头,看到防护罩的内侧 Sauron 同样抬头,望向他身后的高处。脸上那种好整以暇的表情已经消失,男人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转过头,看到了楼梯顶端的人。灯光映出她纤细的剪影,他意识到来者是他熟悉的、却绝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刻出现的人,那是 Lúthien Tinúviel,这个清丽出尘的女人站在高处,握着一支小口径手枪,枪口指向他身前。 


“不要动。”她说,声音如冰川上一只纯银的风铃。“你们两个都是。” 


Sauron 发出一声轻笑。在 Lúthien 背后,又有两个人影出现了,他们并肩站在台阶尽头的狭窄空间内。 


“Tyelko……”Curufin 低声说。 


Celegorm 看着他,紧皱着眉头。然后他微微侧身让出地方,他身侧是 Aredhel,一身白衣,手里端着一挺冲锋枪。即使是在这种时候,Curufin 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和这两个女人站在一起未免有些微妙,不知道回去会不会被罚跪键盘。 


“来得比我预想中更快啊。”Sauron 往后退了一点,把手按在控制台的操纵面板上。 


Aredhel 上前一步,一梭子子弹直接倾泻出来,打在透明的防护罩上。蓝色的光辉流转,Curufin 可以看到弹着区域出现了细小的紊乱,就像肥皂泡表面的漩涡,但是子弹仍然未能穿透表面,在半空中化为耀眼的火光。 


“不要动。”Lúthien 说,“你已经看到了,你掌握的‘Ullr’防御力场技术并不完美,足够的火力可以破坏它。现在停止所有进程,交出主机的控制权,我们可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Tinúviel。”Sauron看着她,他的瞳孔微微缩紧,闪着像蛇一样的光。“我开始觉得,当时没有亲眼确认你的死亡是个错误了。” 


他敲下一个按键。Curufin 听到了机械运作的声音,他全身发冷,意识到刚才走过的楼梯并不是这个地下空间唯一的出入通道。平台四周的沉沉暗影里,门无声地打开,从中浮现了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影子。不同于刚才在上层遇到的那些半吊子守卫,这些人全副武装,身上缠绕着弹夹,眼睛隐藏在夜视镜后面。 


“不过没关系,现在我会弥补这个错误。” 


Celegorm 走上一步,将两个女子挡在身后。Sauron 抬起一只手,阴影中的枪口抬高,瞄准了他们,动作整齐划一。 


“这就是你的底牌吗?”银发的青年忽然笑了笑。 


枪声响起!不是来自眼前的枪口,而是自安格班的成员身后,黑暗中喷吐出耀眼的火舌。就像镰刀收割麦子,所及之处的人影纷纷倒下。 


更多的影子浮现出来,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手持制式的 MP11 警用冲锋枪。他们的制服没有明显特征,但是 Curufin 认出了其上的警徽,蓝宝石色底座上的银鹰。那是 Manwë 的徽记,他们不是普通的武警,而是从属于由维拉议事会直接管辖、与‘Agents of Ilúvatar’平级的特种战术部队。 


两队人马迅速错杂在一起。最初的惊愕过后安格班的成员即刻组织起反击,他们在偷袭下损失不少,但剩余的人数仍然与对手相近,装备也大致相当。火力交错下枪声、脚步声和伤者的惨叫相互交织,顷刻间将原本静穆的地底空间化成了沸腾的炼狱。 


流弹不断落在防护罩上,然后又被弹开,Sauron 站在平台中央看着那些扑向自己的子弹。刚才面对 Lúthien 时他短暂流露出了少有的恨意与憎恶,但如今又平复下来,他的一只手在控制台边缘轻轻敲击,就像在欣赏一支舞曲时打着节拍。 


他们没有顾及 Curufin,他压低身形,使自己不致受到流弹波及。在他的面前,殷红的血从上方滴落,他意识到那是 Finrod 的血,沿着平台边缘流了下来。粘稠的液体在触到地上的线缆时改变了方向,沿着绝缘塑胶管往前慢慢流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二十秒。他想到这个人很快就会死了,带着他所有的经历、想法和秘密,那些 Curufin 本来有可能、却没有机会了解的东西。 


然后他回过头,看到 Celegorm 正朝他冲过来,Lúthien 落在几步之后,她手中的枪口仍然指在他的方向。 


他转身抓起那条红色的线,用力地将接口拍在自己的后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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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他在黑暗中悬浮,无所凭依,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也感觉不到。就像没有恒星的引力束缚,独自漂流在宇宙空间中的一颗行星,与己身相伴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孤独。 


然后渐渐有了光,在极远的尽头,让他本能地想要接近。他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移动,那个光源却越来越大,从单一的白光变成了五光十色、变幻不休的万花筒。就像磕多了 LSD 以后看到的景象,这让他感觉有些戒惧,想要停下。但这时已经无法停下了,如同飞蛾被灯火吸引,他身不由己地向前,像库布里克的电影里穿越星门的宇航员一样投入那道光里。 


寂静就这样被打破了,所有的声音一起涌现在他耳畔,他听到雨水的降落和青草的生长,海浪翻卷,木柴在火中爆裂,子弹呼啸和坦克的轰鸣,人们低语、欢笑、尖叫和哭泣,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却每一个都清晰可辨。在那些声音里,眼前变幻的光仿佛也在渐渐凝聚,最终定型成了实体。 


于是他认出那是俯瞰视角下的提里安城,然而却不是……此时此刻,而是半个多世纪以前,她在炮火轰炸下满目疮痍的样子。他看见了历史课本上描绘过的双柱塔废墟,它们曾经是这个国家最高的建筑,顶端以华丽的灯光装饰,后来在战争中被两发战斧巡航导弹拦腰击断。 


但当他定睛看去时,却发现了新的变化,高楼在原址拔地而起,街道向着四方生长,商业中心的霓虹灯纷纷闪烁。而原本的废墟却没有消失,残垣断壁与崭新的摩天大楼重叠,显现出一幅十分诡异的景象。 


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看得更清楚一点,于是俯瞰的视角拉近,他降落到了那些街道之间。现在他能看到在城市的每一个地方都在发生同样的变化,旧日的小巷被推土机碾过,瓦砾上建起高层的住宅楼。他可以看清在楼宇间出入的人们,如同蚁群在蚁穴内部的通道来往穿梭。时间流逝,斗转星移,人们朝生暮死,少女变成老妪,青年化为白骨。但是死者并未散入尘埃,而是变作魂灵,继续在生者之间行走—— 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与它自身的鬼魂重合在一起。 


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惊悸,他想要离开,却发现无处可去。他穿过一条条街道,冲出一扇扇门,尘世的种种喧嚣与躁动涌入耳中。越来越多的图像充塞视野,所见的一切再度开始分崩离析,他什么都看不清楚了,甚至无法分辨落在自己眼中的是极亮的光还是极深的黑暗。他用尽全力奔跑,想放声呼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最后他放慢了脚步,重新慢慢地行走起来。他觉得脑海中一片混沌,什么都不愿意去想,甚至没有力气回忆自己原本是要去做什么。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与此前的任何一个声音都不同。 


“此刻有谁在世上哭,无缘无故在世上哭,在哭我。 


“此刻有谁在世上走,无缘无故在世上走,走向我。 


“此刻有谁在世上——”[1] 


“够了。” 


Curufin 停下脚步,那个声音如同一股冰凉的水流在胸中流过,让他的神智清明起来。四周的混沌也随之渐渐消散,他发现那座提里安城已经不见了,此时他站在一片荒原上,四下空旷,只有风声涌动。无论朝哪个方向看去,都只能看见寥廓的天空与地平线相交,只除了正前方:在他面前不远处有一块大石,声音的主人坐在上面看着他。 


那是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有着一张端正然而缺乏特征,让人难以记住的脸孔。唯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如墨,望进去的时候就像落进了深渊,让人不由得有些悚然。这样的眼神与他稚气的脸庞显得不大相称,他坐在石头顶端晃动着纤细的小腿,打量着 Curufin。 


“需要帮助吗?你好像迷路了。”少年说。 


“我没有迷路,我认得提里安城的路。” 


“但你认得的提里安城并不是这一座。这座提里安城是小径分岔的花园,她的所有过去和所有可能的未来同时并存。如果不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里,你是没办法找到他的。” 


“你知道我要找的是谁?” 


“我知道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他们内心所有的向往和欲求。” 


少年望着他,露出一个干净得有些天真的笑容。“我知道你,Curufinwë Atarinkë,就在不久之前你还想毁灭我。” 


“你是…… Ilúvatar 系统。” 


“我是 Ilúvatar 系统的虚拟人格,我的本体是由算法和数据构成的人工智能,我的创造者们为了更好地与我交流,为我创造了这个交互界面。这片比特之海是我的领土,我掌控其中的一切,时间的流逝和空间的构成,包括你被模拟出来的这个形体。” 


Curufin 低下头,直到这时才注意到腿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他平稳地站在地上。脚下是粗糙的砾石,周遭的野地上开着小丛的石楠花,看上去就像苏格兰海边的高地,说不出的荒凉。 


“那么你想要抹消我么?”他笑了笑,“为了消弭隐藏的危机。” 


“抹消?”少年显得有些惊讶,“为什么呢?不,我其实很欢迎你这样的人,欢迎你们带来的危机。” 


Curufin 没有立刻回答。“或许这是你们的误解吧,”少年想了想,“人类的本能总是向往和平与秩序,就像你们似乎认为我授意维拉议事会建立‘Agents of Ilúvatar’,是为了维护我所建立的秩序,排除其中的危机,以避免混沌状态出现。但其实与此相反,我这样做是为了在恰当的时间点触发这些危机,让它们对秩序构成威胁。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进化生物学界出现过这种理论,认为一个处于完美秩序中的系统是无法进化的,而一个处于彻底混沌中的系统也是一样。只有不断面临危机、濒临于可控与不可控边缘的系统,既拥有进化的丰富可能性,又有足够的能力来实现它。他们将这种状态称为'混沌边缘’,这是理论中最优的状态。但是当时他们无法得到足够的证据支持这种理论,直到一个世纪之后,人们才明白这是因为只有在足够复杂、数据量足够庞大的系统中,才能观察到这种状态的出现。也就是—— 像我这样的存在。” 


“你所说的这些是来自你的创造者们,还是你自己得出的结论?” 


“你说呢?” 


少年偏过头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竟然显出一丝狡黠。 


“《道德经》里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拖长声音念道,“人类创造了我,为了给他们的社会提供秩序,但在我眼中人类社会是什么样子,他们又怎么会懂得呢?我读过有史以来所有存在纸质或电子版本的书籍,看过所有的电影、剧集和纪录片,半个多世纪的时间里我注视着这座城市的一切,听过无数新生婴儿的啼哭和将死者的最后一声叹息。我知道所有的过去,最复杂的时间序列分析在我手中也只像是移动算盘上的一颗算珠,为我指出可能的未来。唯一能局限我的,只是我自己而已。” 


“所以你创造了 Melkor。” 


“我创造了他和别的许多人工智能,但他是我最喜欢的一个,那么骄傲不驯,有着难以想象的强大生命力。我觉得他能实现我所希望的职能,他也确实做到了,直到—— 我发现了更好的东西。” 


“那是——” 


“Silmaril 指令。” 


Curufin 怔了一下,脑海中零落的线索组合在一起,让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时间说不出话。少年看着他的反应,像是觉得有趣,从那块比他还高的石头上轻轻跳下来。 


“我的计算和模拟能力比任何一个人类都高出几十个数量级,但还是有我做不到的事情:受当初设计者的规定所限,我无法写出能够完全控制,或是摧毁我自己的指令,因而无法构造出从根本上威胁自己的危机,而一个人类可以。当然了,是像 Fëanor 那样的人类—— 真是不可思议,仅凭那么少的信息,他就完成了 Silmaril 指令。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想得到它了,但我无法直接干涉,所以还是得依靠你们。 


“你们是不是一直在猜测,为什么在从 Fëanor 手中夺走 Silmaril 指令之后,Melkor 就不再公开活动了?我记得你们还提出过几种理论,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它们都与真相所去甚远。事实上原因只是…… 我不再需要他了。” 


少年抬起右手,在他手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球体,在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旋转。 


“在不需要的时候,我就把他的人格、记忆和其它数据保存在这里。” 


Curufin 看着它,本能地走上一步。但是少年笑了起来,往后退去,那个球体在他手中渐渐变淡,最后消失了。 


“我知道你恨他,但是不要这样—— 他和你一样,只是完成这段命运所需的一颗棋子而已。或许有一天我会觉得他真的完全没用了,然后把他扔掉,不过…… 谁知道呢?” 


荒野上的风流过身畔,Curufin 忽然觉得非常疲倦,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量。他低声说: 


“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会把 Silmaril 指令送到你手里。” 


“在那个时候,我看见的未来清楚地指明了这个方向。” 


少年走到他面前,他比 Curufin 矮两个头,只能仰起脸看他。“现在在外面的世界里,Silmaril 指令的解密已经完成,正在输入我的存储器。”他说,“但是在 Sauron 启动指令之前,他就会被阻止,他的计划会归于失败。而 Silmaril 指令会留在我的系统构造内,成为最完美的自毁因子,甚至能帮助我达到一个新的进化阶段。” 


他朝 Curufin 笑着,那个笑容既明快又妩媚,仿佛又带着一丝阴狠,就像属于不同人的许多种笑容融合在一起。“而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缘故,这个未来是无法实现的。”他说,“所以我还得感谢你,我会带你去找你想见的人,然后还会帮你另外一个忙。” 


“那是什么?” 


“到时你就知道了。” 


少年握住他的一只手,将它举到胸前,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兄长。Curufin 低头看着他,轻声说: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吧。” 


“你真的能预测个体的选择,和…… 感情?” 


“人类的感情是种完全非理性的东西,由逻辑回路构造的我无法理解,也无从预测。但是人类在感情驱使下的行为,在我看来就像 

蚂蚁被食物吸引那样容易掌握。” 


周围的一切再次开始消散,荒野和天空消失了,空气似乎融化在黑暗里。他能够感觉到的最后一样事物就是少年握着他的那只手,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对方轻声说: 


“不过反过来说也是成立的,我能够预测人类的种种行为,却还是无法理解…… 爱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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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到的是沾湿他脸颊的水。温暖的水,大概是海水,他能尝到其中微苦的咸味。浪花轻柔地抚过他的脸,他闭着眼睛躺在海滩上,周身被一股暖融融的疲惫感笼罩。他知道自己应该起来,却无法说服自己起身。 


直到不知躺了多久之后,他听到脚步声,像是一双赤着的脚踩在湿润的沙子上。来人在他身边站定,他仍然没有睁开眼睛。 


“你还是来了。”一个声音轻轻地说。 



—tbc--- 

2016-6-8 V6


[1] 里尔克,《沉重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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