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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结局只有在隐喻里才能找到。

【Silm】【cyberpunk AU】【Finrod/Curufin】Paranoia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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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六日的早上下着小雨,出城方向的车流少见地有些堵塞。Curufin 走进陵园时葬礼已经开始了,一群人撑着伞披着大衣聚集在那里。他在人群边缘找到了 Finrod,穿着黑色的西装,扣眼里插着一朵白色的玫瑰,手中抱着更大的一束。透明的雨水凝在花瓣边缘,像将落未落的泪珠。


“Curvo,”年轻人朝他招呼了一声,“很少看到你这个样子啊。”


“总得有所表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底下夹着的花。“倒是你也不低调一点。”


“怎么?”


“这里一半都是多瑞亚斯的人。”他向周围看了看。视野里不乏熟悉的面孔,其中一小部分是提里安大学的教员和学生,在右手边聚成一群,与另一边整齐着装的人之间划出了某种无形的界限。后者就是 Thingol 手下的亲随,大多是双重身份,明面上是明霓国斯集团的干事,同时也是站在这家公司背后、提里安城最大的涉黑组织,多瑞亚斯家族的高级成员,活动在 Ilúvatar 系统控制边缘的模糊地带。他没有直接接触过这些人,看到他们的机会只在内部资料和往年旧案的卷宗里,偶尔也在新闻镜头下面。Finrod 把握得很好,与这两群人之间都留出了足够的距离,但也让他们两人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 Thingol 已经知道我们在调查他女儿的事了,我们会来也没什么奇怪。”Finrod 说,用眼神示意,”而且这样的场合,他们大概也没心思注意我们。”


“你是不是还想找机会和他谈话?”


“是。” Finrod 承认,“但是估计很难。”


陵园里的空气清凉,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他们站着的地方是半山的高处,往下可以看到一层层的灌木和坟茔相间,被朦胧的雨雾遮掩,像一幅晕染出来的山水画。不知道是原本就不是扫墓的时间,还是多瑞亚斯的成员提前清过了场,除了他们以外再看不到别人。又等了几分钟,人群里低低的交谈被另一边传来的响动打断,Curufin 转过头,看到扶灵的队伍出现在路的尽头,清一色的黑衣,只有最前面一个神父打扮的男人身披白袍。


“我倒不知道她是个天主教徒。”他压低声音说。


“我也不知道。”


随着队伍渐渐接近,他已经可以分辨出前面抬棺的几个人。为首的男人灰发里夹杂着银丝,身材高大挺拔,即使此时在爱女的葬礼上,从他脸上仍然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颊侧几道皱纹仿佛变得更深。而他身侧的女人把帽沿拉得很低,遮住了脸颊,让人无法看清她的面容,只有怀中的花束在每一步迈出时洒下细碎的花瓣,在她身后铺成一条斑斓的小径。


Curufin 看着他们从面前走过。男人目不斜视,仿佛这里的所有人对他而言都不存在一般。但是就在那一刻,Melian 却转过头来,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双眼睛明亮得不似她这个年龄所应有,像是从人群的边缘即刻认出了他,投来一个难以解读的眼神。他微微一惊,但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多瑞亚斯的教母已经向前走去,不再回顾。


“……愿她的灵魂,与一切虔信者的灵魂,在神的仁慈之下安息——”


神父将圣水洒在坟茔上方,念出最后一句祷文,简短的仪式也随之宣告结束。原本沉默伫立的人群开始移动,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去。


“没有看到 Beren 啊。”Finrod 在他身边说。


“我听说 Thingol 不大喜欢他。”


“我听说的情况也是这样。但是在这种场合……” 年轻人摇了摇头,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影。灰发的男人把手放在妻子肩头,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两人并肩从墓碑旁转身离开。他们身后,四五个黑衣的保镖立刻跟了上去。


“看起来没什么机会。” Curufin 说。


“是啊。”Finrod 轻声说,“不过或许可以和他们谈谈。”


Curufin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几个提里安大学来的教员也正看着他们这边,其中有他打过交道的,此时显然也已认出了他。


“如果不是因为工作,这多半不是我最想做的事。”他耸了耸肩,Finrod 在嘴角勾起一个几乎难以分辨的笑容。


令他失望、但也可以说是意料之中的是这次对话没有多少收获,会来的这些人都是平时和 Lúthien 相熟的同事或者她的学生,事发后第一时间就被警方找去问过话了,此时还能提供的消息也大同小异。Finrod 倒像是挺有兴趣,不断地把话题往各个方向带。


“你们不了解这个课题的整体情况?”他向身边一个瘦高的男人问道,Curufin 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叫 Daeron,是 Luthien 的实验室里一个高年级的博士生。


“不知道。”年轻人摇头,“我们每个人只负责开发整个设计的某些模块,没有接触过整体的规划。她说是因为涉密项目的要求,我也没有多问。”


“那么现在你们准备怎么做?”Finrod 问。


“现在?” Daeron 怔了一下,随即露出茫然的神色。“不知道啊,大概只能换方向了…… 希望能不延期太多毕业。”


“祝你好运。” Finrod 朝他笑了笑。


几个人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直到返回墓园的入口。Finrod 看起来还想聊下去,但也不能强行拉着别人,只能逼着他们答应让他再去拜访,才放人走掉。然后他转回来看着 Curufin,后者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先回去吧。”看到对方眼里询问的意思,他开口说。


“有什么事吗?” Finrod 问,但随即就注意到他手里仍然拿着的花束,露出了然的神色。“去看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此前他把一束黄玫瑰放在了 Lúthien 的墓碑旁边,现在手上还有一捧红色的山茶。


“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吧。”


“知道了,迟点见。”


--

Finrod 离开以后他重新往墓园里走回去。入口正对着有左右两条路,都能绕到后门,刚才他们从右边那条走到新近扩展起来的一片地方,现在他走向的则是另外一边。这是墓园里年代较久的一带,不少精致的石刻都已开始风化,天使翼尖上的羽毛化成石屑剥落,墓志铭上的字迹也模糊难辨。杂草和灌木漫上了小径,细枝间结起的蛛网上凝着水珠。


他一直往陵园深处走,草木和雨水的清凉气息浸到肺里,皮鞋踏在湿软的土路上没有打破那种氤氲在空气里的静谧。如果是在平时,他不会介意在这里多盘桓一阵,但这时他只是沿着熟悉的小路向前走,从形制各异的墓碑之间穿过,最后在尽头一个略显偏僻的角落处停下。翠绿的蔓藤环绕之间,一块黑色的大理石碑静静躺在那里,没有任何装饰。半透明的碑体上只刻着两行字:


Curufinwë Fëanáro

2029-2067


他放下花束,蹲下去开始在泥泞的地面上摸索,拔除那些快要长到墓碑边缘的杂草,像这些年来的每一次那样。不同的只是曾经当他第一次这样做时,他的手指一直在发抖,连那些细小的草根都无法捏住,而如今早已稳如磐石。那时候他只有十七岁,离现在刚好十年的时间。


“我很难过。”他记得当时有人在他身边说。可能是某个远房亲戚,或者 Fëanor 的朋友,他没有见过。“希望维拉们不会让杀害他的凶手逍遥法外。”


“他们要怎样制裁 Melkor ?”他说,没有回头,“他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的回答似乎让对方有点惊讶。“我相信他们会有办法。”他说,“他们...... 以及他们属下的 ‘Agents’ ,相信他们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Curufin 没有回答,那个人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开了。


不,他在心里说,并非如此,不是像你们想的一样。



“知道这是什么吗?”有一次 Fëanor 问他,转过身让他看自己身后的屏幕。他靠近了一些,看见黑色的背景上是两组巨大的螺旋状曲线,彼此围绕着缓缓转动,不断变换形状。


他摇头。“洛伦兹吸引子。” Fëanor 说,示意他在身边坐下。“用二十世纪一个气象学家的名字命名的模型。看这些模拟的轨迹,你能看出什么规律?”


Curufin 看着那些曲线,线条不断盘旋延伸,彼此间的距离也在渐渐改变,看上去似乎有迹可循,但又难以言喻。每一次他觉得似乎能够判断图案变化的方向,下一刻它就会转到一个相反的地方。他盯了一会儿,只能再次摇头。


“正是如此。”出乎他意料的是,Fëanor 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这一类系统最大的特点,就是它们虽然由初始条件决定,但却显得没有规律,无法预测。这是系统自身性质决定的,在运行一段时间后,任意预测相对于实际结果的误差可以达到任意大的程度,这就使得预测失去了意义—— 也就是所谓的’混沌’。混沌状态的开始,就是可预测性的终结。”


Curufin 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应,因为已经看出 Fëanor 还有更多的话要说。


“我一直在思考 Ilúvatar 系统是如何避免这种情况的。”果然稍作停顿之后,Fëanor 就接了下去。“以它所监测对象的复杂程度而言,混沌状态的出现本应不可避免,但是相反地,它却始终将这一切维持在一个可预测的范围内。现在我终于明白,这是得益于它建立的一种自我调控机制。在它监测范围内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被作为影响模型运行的一个因素加以评估;而当一个可能导致混沌状态的因素出现,就会被立刻排除,使得这一切始终不会跨过那条无法挽回的界限。然而 Ilúvatar 系统本身没有这种介入和干预的力量,它需要一个存在代替它行使这种权力——这就是人们所知的 ‘Agents’”。


“‘他们?’”


“是的。‘Agents of Ilúvatar’,其中的 ‘Agent’ 这个词, 并不是像那些看多了间谍电影的人所认为的,是特工的意思。它原本的含义来源于 ‘Agent based modeling’这个术语,是一个主体的代理,是 Ilúvatar 系统的代行者,在这场博弈中代表’系统’力量的一方。而这种力量,是无关善与恶的。”


他记得那天 Fëanor 还说了更多的东西,当时的他还不能完全明白,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仿佛接近了某些事情的真相。虽然明白这些远不是全部的真相时,已经是在告诉他这一切的人死去很久之后了。


刚才一度变小的雨又下了起来,雨水一滴滴打在黑色的石碑上。他站起身,再次低下头去。


“您期望的事情很快就可以完成了。”他轻声说,“老师…… 父亲。”



—tbc---

2016-2-16 v6



*是的作者又开始若无其事地吃设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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