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eylantern

故事的结局只有在隐喻里才能找到。

【Silm】The Long Defeat 1.2

- 相关说明请见1.1开头


Part 1: Lands of Exile


2


—Finrod POV---


“——而诸神的震怒将降临在Fëanor及其追随者身上,自西方以至极东…… 众Valar已如此宣判。”


朔风卷动头顶上方的旗帜哗然一响,让Finrod一下子回过神来。北方海岸上的空气太冷,冻得他的身体和头脑都有点麻木了。他搓了搓拢在衣袖里的手指,活动了几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已经在Fëanor的营帐外面站了很久——或许其实不是很久,只是在他的感觉里像是已经过了大半夜。他觉得自己快要和营柱的阴影融为一体,若是有路过的精灵注意到他,多半会觉得奇怪吧。


然而事实是周围人来人往,却没有谁多看他一眼。有人用简易的担架抬着伤员经过,有的试图驱策惊惶不安的马匹,也有些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语。但有一点是共同的,他能感觉到那种精神状态,正像在他自己身上一样:没有人能真的安下心来。


从这场流亡开始的一刻就如影随形的、慌乱茫然的感觉,并未被那场突如其来的屠杀与其后那段不祥的判决冲淡,而是更加入了几分震惊、恐怖与苦涩的催化剂。直到此刻他一旦分神,还能看见自Túna至此的路途上所经的种种在眼前闪现,像是来不及细细分辨的破碎画面:Námo阴鸷的黑色身影,Alqualondë港外的烈风骤浪,Tirion白色城墙高处最后一盏隐没的灯光,以及在这一切的开端,火光流淌在Fëanor的剑锋上殷红如血: 让我们告别这被黑暗攫取的土地——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作好了离开的准备,与他的兄弟、妹妹和堂亲们一样。然而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感觉恍如隔世,他这时更希望自己像他的父亲:Arafinwë从一开始就确定自己的立场。


但是此刻Arafinwë在他同父异母兄弟的营帐里,而这位半兄弟在下令屠杀他妻子的亲族时全然没有犹疑。


营帐边缘拐角处的一团阴影似乎变得浓重了几分。他有些警觉,往后退了一步。阴影开始移动,形象逐渐清晰,脱离了帐篷的轮廓:黑发的精灵径直朝着营帐的正门走来。


“Kurufinwë?”


“啊。”Curufin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像是有些意外,却仍带着一分笑意。“Atarfindë。”


他略为点头,却不确定最恰当的应对方式。他并不了解这个与伯父最为肖似的堂亲,即使在父辈间的嫌隙产生前,与Fëanor诸子更为亲近的也是他的兄弟们;而在刚刚过去的染血的夜晚之后,这一切也再不会一样了。


但是Curufin并未对他投以过多注意,而是走近营帐的入口,手指拂过厚重的门帘。


“还没有结束?”


“他们还在谈话,不希望被打扰。”


“哦。当然。”


Curufin回过身。门柱上插着的火炬照亮了他的脸,光影摇曳不定,让Finrod想起不久前他挡住Galadriel的剑时,火光也是那样流动在这双细长的眼睛里。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黑发的精灵紧接着开口:


“Artanis还好么?”


“她很好。”


他移开目光,压下瞬间翻涌起来的强烈情绪。“她在自己的营帐里。”


“那就太好了。”


如果说从对方的声音里可以听出什么情绪,那也绝不会是诚意;但偏偏从这语调里却分辨不出半点虚伪。“你知道,”Curufin接着说,作了个相当优雅的手势,“我相信你们能照顾好她,但还是担心她在那种不理智的状态下,会做出什么——”


门帘被猛地拉开了,灯光与帐篷里温暖的空气一起涌出来。Finarfin站在门口,一只手撩着帘子,回头望向营帐中央:Fëanor站在那里,八芒星的旗帜悬垂在他身后。


他向父亲的方向迈了一步。Fëanor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那么就是如此了,我的半兄弟。”他在这个字上用了一个独有的转音,恰到好处地传达出想要表现在其中的所有含义。“我不会阻拦你——就带着愿意跟随你的所有人,回到Valar们膝前去请求宽恕吧。只希望当时刻到来,你不会为自己的软弱感到后悔。”


“软弱不是Finwë家族的传统。”


Finarfin的声音仍然平静。Finrod看不清他的脸,却能看到他放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头。那是他第一次听见父亲这样的语调,沉静如水又冷硬如冰。


“如果您不会为自己作出的决定感到后悔,那么我也不会。”


Fëanor没有回答。隔着被火焰热度搅得变幻不定的空气,他的表情显得喜怒难辨:幽深的火焰同样燃烧在那双眼睛里,与自他手中打磨出来的宝石一样难以窥测。


Finarfin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把手放在Finrod肩上。


“回去吧,Findaráto。”


父亲手掌上的温度暖得让他微微颤抖。在他转身前只看到Curufin在他们身后低头致意,阴影遮掩了他所有的表情。


----

“我不会阻拦你们。”


刚才Fëanor说过的话,现在由父亲对他们说了出来。与身在第一家族营地的时候相比,此刻与兄弟们和妹妹围坐在桌前无疑舒适得多,但这句话里的压迫感却没有减轻,伴着Finarfin的视线逐一落在他们身上。


“但要明白,我也无法代替任何人原谅你们。”


“我们并没有过错。”


只有Galadriel开口了,在他们五个之中也唯有她能笔直地迎上父亲的视线。


“我们并未行任何不义。即使我们与Fëanor和他的追随者走在同一条路上,也不代表与他为伍——我所做的一切只会出自相反的目的*。”


她的声音锐利如同当时手中的剑锋,但是此刻没有谁能成为她指向的目标。Finarfin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仍然柔和。


“Mandos的判决你们都听到了。”他摇头,“那条路被阴影笼罩,没有谁能宣称无辜。”


在Finrod身边Orodreth抬起头,很快地看了一眼,像是希望他能再解释一些。


但他们的父亲没有再说下去。后来在Noldor的史书里也曾记载Finwë的第三子拥有言辞上的技艺**,但与Fëanor天才式的演说相比这几乎得不到后人的关注:有人认为原因之一便是他过于看重预见、直感与其他言外之意,而难以将语言的技巧利用到极致。在与他亲近的人之中,往往也只有相似禀赋的拥有者能完全明白他的意图。


然而在这个Araman海岸上的夜晚,后来Finrod会明白,连他们也没能领会到Finarfin想传达的一切。四百多年后在那位堕落权能者的声音里再度看到当日的景象时,他会真正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而自己当时是如何令父亲失望。但在这个时候,他们毕竟还是太过年轻了。


“这个决定留给你们。”


Finarfin站起身来,深绿的外袍拂过地面。他将双手撑在桌上,最后一次环视他们,然后转身走向门口。他的儿子们和女儿都没有动,甚至没有开口,他一个人拉开了门帘,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Orodreth的身形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跟上去,但正在这时Finarfin回过头。


“Findaráto。”


他抬起眼睛,正遇上Galadriel的目光。她极轻地点了点头,他起身跟上了父亲。


营地已经安静下来,空地中央的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暗红余烬。他站在Finarfin身边,深吸了一口气。清冷的夜空里繁星显得更为明亮,像是无数锐利冷漠的眼睛。双树陨灭之后只有Varda制造的这些星辰仍然照亮着Arda大地,对所有土地一视同仁。Cuivienen的星光,他想起Fëanor当时的言辞。


“既然如此,”Finarfin低声叹息,“就由你带领他们了。”


他抬头看向父亲的侧脸。不知道是事实或仅仅是他眼中的形象,Finarfin的身影显得格外疲倦,仿佛沉沉夜色压在肩头,与幼时记忆中那个明亮的身影几乎无法重叠在一起。


“我……”他低声说,感到一阵刺痛涌进眼眶,“我很抱歉。”


“该道歉的是我。”


Finarfin握住他的手,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落进他掌心,还带着残余的体温。


“我不再有什么可以给你了。这是Fëanáro的作品,出自很久以前——这一切发生之前。***”


他眨了眨眼睛,透过一层薄薄的泪水看见父亲平日戴在手上的戒指,盘绕的双蛇衔着一枚深碧的翡翠。


“那大概是最好的一段时光了。无论往后发生什么,记住它吧。像记住那些不复再有的事物,直到Arda的终结。”


*依据的版本是HoME 12, The Shibboleth of Fëanor

**出自HoME 10, Annals of Aman

*** 梗引申自HoME 3, Lay of Leithian的一个废弃设定


—tbc---

2015-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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