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eylantern

故事的结局只有在隐喻里才能找到。

【Silm】【翻译】Before Thangorodrim

  • 搬个旧文


标题:Before Thangorodrim: The Last Fall of Himring Hill

作者:Anna Wing

分级:G

原地址:这里

授权情况:已请求,未得到回复。现在HASA也快要关站了...(sad



Chapter 1


 诺多至高王将他的围巾在口鼻周围裹得更紧,试着不过于用力地呼吸。风从北方刮来,凛冽,强劲,无休止而不洁净,散发着灰尘、鲜血和经年累积的痛苦混合成的恶臭。当它吹来时,每一次吸入刺鼻的空气都使咽喉灼痛,甚至精灵的眼睛也会泛出泪水。而且即使它如此强烈,也未能驱散笼罩整个北方的黑暗尘烟。即使从山丘上更高、更冷的制高点望去,灰烬覆盖的Anfauglith平原也仅是依稀可见,覆盖在缓缓盘绕的灰黄色雾霾中。


在永寒的Himring此时正是早秋,而连绵不绝的山丘上树叶已然落尽,露出灰褐色的土地。Morgoth漫长的统治污染了水源,使土地枯萎。树木原本健壮美丽,尽管因为高原和寒冷而长得有些低矮,现在已经变得病态而充满敌意。除了他们自己外,精灵们见到的仅有活物是食腐的鸟类,乌鸦、渡鸦和白嘴鸦,在两军对垒的地方集群。


Himring要塞朦胧中屹立在他面前,灰色天幕下的灰色岩石。那是Maedhros的杰作。并不是第一次,Finarfin为他的侄子在防御工事建造上的技艺感到遗憾。Himring是当年合围期间所有要塞中最后陷落的一个,那些从哀悼之年后就占据着它的东来者早已学会了利用它所有的优势。


在丘陵地带进攻东来者数月之后,诺多精灵已经将他们的主力从北方和东方赶出Beleriand,驱入人迹罕至的Lothlann荒野。但是东来者的后卫仍占据着Himring,阻挡了向北和向东的道路。Finarfin已经侦查这座要塞,期待一场迅速的胜利能让他更轻松地对付剩余的敌人。然而六个星期后,东来者高而窄的黑紫旗帜仍然顽固地飘扬在城墙上方。诺多精灵分别发动的两次攻击被以近乎恶意的强硬击退,在那之后,Maedhros的墙壁抵抗住了轰击,火攻,暗道的挖掘和魔法的咏唱。正如Fëanor的儿子们,Finarfin想道,尽管他知道这是不公平的愤慨:他们的工作带给己方的更多地是妨碍而非帮助。


在他旁边,他的儿子说,“那边有个生物,不仅仅是个凡人。”


即使疲惫而苦恼,Finarfin的心情仍因Finrod在场而得到鼓舞,一如往常。那是他钟爱的长子,他曾一度失去他:先是冰峡上的疏离,然后是黑暗中缓慢的死亡。在所有希望和悲伤尽头,他已然重生。当Valar的大军从Aman启航时,Nargothrond的前任国王选择再度以身犯险,陪伴他的父亲回到致命的危机中,再一次为那片土地和人民——他曾为他们在折磨中死去——战斗。


“我已习于叛逆。”当Finarfin尝试阻止他前来时,这就是他全部的回答。让他的父亲感到少许安慰——然而更多的是恐惧——的是,他的儿媳Amarië以自己的丈夫为榜样,违背了Finrod的意见,跟随她的亲族加入战争。她在Eónwë的部队里,梵雅战士的行列中。让Finarfin感到庆幸的是,他自己的妻子像其他Teleri精灵一样,拒绝了战斗。Alqualondë的Eärwen指挥她父亲的一支舰队,守卫Beleriand的海岸,并且为Valinor的军队提供必要的交通工具和物资支援。他们把只余一座空城的Tirion留给Finarfin的姊姊Findis照管,她离开圣山上的安宁生活前来。当时Finarfin必须控制自己不表达他的意见:如果Findis更早地接受她身为Finwë次女的责任,对诺多精灵来说或许更是件好事。


“某个力量的化身,你这样认为?”Finarfin这时问他的儿子,他相信Finrod在漫长战争中积累的经验,“敌人某个力量较弱的仆从?”


他仰望对面Himring陡峭的高墙。身在临近低矮山丘上的制高点,那景象令人畏惧。Maedhros以石墙环绕了整片高原,而他的塔楼位于内部更多同心圆式的堡垒中央。从上面看去那陡峭、乱石嶙峋的山坡在每个角度都一览无余,没有任何树木,所有比青苔更高的东西都被清除了。那扇在Himring陷落时被攻破的大门已经被修复,变得更坚固,虽然没有更加美丽。像那些城墙一样,它抵御了围困它的诺多精灵的所有手段。他们包围了山丘,占据了环绕它的地势较低的山地,但此刻那些攻城器械是安静的。Finarfin和他的儿子正在考虑一次更为彻底的进攻。


“无论如何,那不是Sauron。”他的儿子说,透过他的围巾,声音仍然显得愉快,“我绝不会认错他。”


Finarfin不由自主地畏缩了。他在Finrod的同伴中注意到了同样阴沉的幽默,在他所有的人民中只有那十个精灵曾跟随主君走向黑暗和狼人的利齿。他们此刻也在这里,潜伏在他们的领主身后一段安全的距离外。Finrod将他们和他一起从Mandos的殿堂带回世间,随后当征兵的号令传来,他们便像藤壶一样紧紧地、毫不慌乱地跟随在Finarfin的部属中。


“那可能是一个人类术士。”Finrod说。


“Gil-galad的部下告诉我,敌人正在将力量赋予他的一些人类仆从。有些拥有相对强大的力量,尽管这将他们的寿命变得比原来还要短暂。他们比半兽人智力更高,而且他没有多少选择,他的Balrogs已经不多了。我听到的歌与从前听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无论如何,”Finarfin说,“而且虽然我对你花费更多时间研究我们敌人的行为并无意见,我在考虑放低一点我的骄傲,寻求Eónwë族人的援助。这会比将更多我们战士的生命浪费在这受诅咒的岩石上更明智。”


他的儿子毫不迟疑地点头,“这是对的,长官。我们最好为接下来的战役尽量保存实力。”


他们因这个想法而陷入沉默。Beleriand——或它在力量的角逐中残存下来的部分——已几乎完全被Aman的军队控制。Himring是Morgoth的军队仍然占据的最后前哨。一旦它被攻陷,剩下的就只有Anfauglith和Angband,以及最后的战役。然后呢?维拉们并没有让埃尔达精灵知道他们在打败Morgoth后的计划。


Chapter 2


一只渡鸦低哑的声音在两位国王身后阴暗的树林里响起,他们的随从变得更加警觉。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的阴影中移动,在惊讶的诺多中间,两个陌生人从荆棘中出现,像影子本身一样安静。Finarfin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们是谁。在他身边,他的护卫和传令官Vanamirë从喉咙里发出了嘘声,手移到了剑柄上。他是Findis的儿子,虽然被归为梵雅一族。长年的战斗将他培养成了一个老道、致命的战士,但并未让他学会享受它。


“你的部下过于自信了,叔父。”陌生人中较高的那个说。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奇特的缺乏起伏的喉音,使得至高王后颈的细小毛发耸立。“敌人尚未被击败。”


意识到两个武装的男子刚刚潜入他们的防线,尴尬的护卫们从他们周围的山丘上出现。长剑出鞘,羽箭在弦,士兵们缩紧了对闯入者的包围圈。后者并未表露任何使用武器的意图,Finrod做了一个阻止的手势。


Fëanor最后幸存的儿子们朝父亲的幼弟鞠躬。他们憔悴、瘦削、凶狠、衣衫褴褛,像冬天的野狼,与Finarfin记忆中,双树纪蒙福时光里闪耀的诺多王子们不余半分相似。双树的光辉仍然流连在他们眼中,但现在混杂了更冷漠的火焰,其后则是黑暗。Maedhros标志性的长发在齐肩处割断了,用一条革质发带束在额后,像是对一个王子冠冕的摹仿痕迹。和他的兄弟一样,他的衣服是褐色的皮革、盔甲和灰色辛达织物的混合品,带着大量补丁和缝补的痕迹。在Maglor外衣的胸前仍然可以看见Fëanor家族火焰徽记的残余(注释2),但Maedhros戴着一个更阴暗的徽章。它太肮脏,沾满污垢以至于无法看清,但看起来像是一只黑色的、羽翼宽大的鸟。


Finarfin解开他的围巾。当他说话时,用的是与他职阶相称的缓慢、沉重而坚定的语调。


“弑亲者,受诅咒者,法外之徒们。你们是否愿意将自己交付于我作为我们族人之王的权力,以及诸位权能者的裁决?


Maglor保持着安静。Maedhros不带明显感情地说,


“我们不会。Gil-Galad统治中州的诺多精灵,我们显然列于其中,而且即使我们对你有任何责任,我们的誓言也超越了它。但无论如何,我们来此是为了尽力协助你,如果你允许我们这样做。”


护卫们之中传来恼怒的低语,两名弑亲者没有一个注意它。


“不要这样做,大人。”Vanamirë急切地说,“毁灭的厄运仍在他们身上。让他们被带到 Eönwe王面前,他会按照他认为合适的方式处置他们。”


“从未尝过失败滋味的小表弟。”


Maedhros的声调没有变化,但Vanamirë涨红了脸,手握紧了剑柄。


“我绝不会再次被生擒。”


“你怎敢如此比拟……!”


 “够了。”


Finarfin朝叛逆的侄子们投以同等的瞪视。


“我的传令官的考虑没有错。你们如何来到这里,又带来了什么足以胜过你们身上厄运的援助?”


这次是Maglor回答,曾经金子般美妙的嗓音被钢铁和锈痕变得暗淡。


“我们得到了消息。但我们在遥远的南方,路途很长。”


“谁的消息?”从他们的随从中,Edrahil来到Finrod身旁。他曾是Finrod的副官和首席谋臣,在Nargothrond第一个站出来跟随他走向死亡,他对Fëanor诸子的轻蔑是毫无隐藏的。


“Beleriand已经空无一人,除了我们自己和敌人的仆从。连绿精灵们也早已逃离了。”


Maedhros举起右臂,尘灰色的衣袖盖住了他右手的残肢。他轻柔地吹起口哨,音符组合成奇特的旋律起伏。从上方的树木间传来振翼声,一个黑色的影子飘落在他的前臂上。那是只巨大的渡鸦,远比Finarfin见过的任何一只更大,有着凶猛的喙和邪恶的黑眼睛。它在Maedhros的手臂上梳理着羽毛,并无惧意。


“这是 Cärc,渡鸦之王(注释3)。一段时间以前我学会了他的语言,与他结为盟友。”


他朝那只鸟露出淡漠的微笑,它发出了明显表示认同的嘎嘎声。


“在Nirnaeth之后。他和他的子民是我的眼线,作为回报……我饲喂他。” 


他举起手,挠了挠渡鸦的后颈,弄乱黑色的羽毛,又用手指轻柔地将它们理顺。渡鸦发出另一声更柔和的鸣叫,扭动脖子迎合他的抚触,变换了更合适的站姿。Maedhros举高手臂,渡鸦走到他肩头栖息下来,用明亮的、不偏不倚的目光望着在场的精灵们。


 “半兽人,精灵,埃丹人,东来者,对他来说味道都一样。”


他周围的精灵发抖了。Vanamirë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厌恶,“他在你的队伍中被喂养得很好,弑亲者。”


灰色的、冷漠的凝视没有对他表露任何兴趣。


“在你的队伍中也一样,我的表弟。如我所说,对他而言尝起来并无差别。他在Ossiriand找到我,带来消息说诺多大军终于到了Himring. 于是我们来了。”


“那么你们有何种援助可以给予我们?你们的剑,如果你们给它找到了比近年所为更好的用途?你们的追随者,如果还有谁跟随你们?”


“我们拥有剑和追随者。”Maglor说,他似乎并未因国王尖刻的言辞感到冒犯,或他只是不再在乎嘲讽了。


“即使现在。但那并非我们许以的援助,虽然如果你希望,也可以得到它。我们许你以Himring.”


Chapter 3


在城垛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城墙上有一小群人,聚集在一面高旗下,其上有着东来者的徽记:紫色背景上的一轮黑月。Maedhros向上看去,眯起眼睛。


"那里有人在看着我们。"他说。


"一个女人,在那边。"


他的亲族转向他注视的方向。下午朦胧的天色正在迅速变暗,但还不足以妨碍视力敏锐的精灵们。


"那是他们的指挥官。"Finrod说,"大约十五年前,我们注意到敌人的男性士兵中间忽然出现了更多的女人。她们从前也出现过,尤其是在东来者的骑射手中,但数量从未这么多。我们认为他们现在已经绝望到将所有强壮的成人投入战斗,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即使冒着失去繁衍后代机会的风险。我猜想这对于我们是一个好的征兆。按照我们现时的估计,这座要塞里约有三分之一士兵是女性,包括指挥官和她的至少一名副官。"


"她拿着一个奇特的工具……"


"一个望远镜,他们的一种新发明。这能让他们看清更远的距离,几乎和我们能看到的一样远。"


"所以她能看见我们,正如我们能看到她?"


Maedhros举起左臂,向远处的城墙挥了挥手。


"这是……"


"这样她可以知道我知道她在那里。"


至高王用若有所思的冷淡目光看着他。


"你说话的方式,阁下,仿佛你和这个人类对手关系良好。"


护卫们——包括随从和国王的私人侍卫——都警惕地听着。在Doriath之后,在Sirion之后,人们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Fëanor诸子。Maedhros以最小的动作耸了耸肩,对被怀疑为叛徒和对其它任何事情一样无动于衷。渡鸦收紧爪子,对自己发出低鸣。


"Himring属于我。我只是提醒这位篡夺者这一事实。"


"长官们,"Edrahil插话,"她带着一张弓!"


"我们远在射程之外,"Vanamirë开口。


渡鸦尖叫着飞了起来,爪子撕裂了它抓着的织物,掀开了其下的盔甲。精灵们匆忙伏倒。一个黑色的东西尖霄着掠过他们头顶,击中一棵树,其力道摇动了细长的树干。Maedhros从地上腐叶的碎屑间往上看去;一支长黑羽箭深深钉入树干,精确地瞄准了原本他心脏所在的位置。


随从们挡在两位国王和Himring之间,举起盾牌,但没有更多攻击出现。在他们的掩护下,至高王和他的儿子起身,保持着风度退入树林的掩蔽中。Maglor已经在那里了,他在渡鸦发出示警时就跳出去寻求遮蔽。Maethros停下来将箭从树上拔出,然后才从容跟上。队伍在山丘另一侧重新集合,在这里一块露出地表的巨石上生长着平坦的长草,提供了天然的荫庇,至高王的营帐搭建在其间。


"那支箭的飞行一定受到巫术的影响。"Finarfin说,保持着镇静的外表。"我们的位置远超出任何血肉之躯操持的弓矢能达到的射程。"


Maedhros看着他手中的箭。然后他用残疾的手臂将箭身压在临近的一块砾石上,指尖轻轻划过被染污的箭头。Finrod和至高王注视着箭杆。它看上去不过是东来者所用的一支普通箭矢,只是叶形的箭头像是在血液中浸过。


"我曾听闻,也目睹过,敌人的这些追随者常常相信血液以某种方式提供力量来源。"Finarfin说,"但我原以为那不过是堕落人类的一些邪恶迷信。"


Maedhros舔了舔他的手指。


"这取决于那些血液,"他说。


Chapter 4


使者们被派遣出去,由渡鸦 Cärc陪同作为凭证,前往通知仍然潜伏在诺多阵线后方山丘里的两兄弟的追随者。至高王下令至少在此刻,弑亲者们应该得到庇护和援助。在此期间,他会与这些叛逆者的领袖进行协商。至高王的营帐里容纳了诺多君王, Finrod, Edrahil, Vanamirë, Finarfin的其他军官和他们的副手,还有Fëanor的两名儿子。这比平时只多了两个精灵,但帐篷里微妙地显得拥挤了许多,或许可归结为人们在两兄弟周围留出的明显空隙。


Maedhros优雅地从精工雕刻的锡杯里啜饮;他的举止仍然是王子的仪态。他像其他精灵一样坐在粗糙草席上散落的软垫上面,双腿交叉,脊背挺直。来自 Aman的甜酒给他瘦削苍白的脸颊增添了少许血色,但在明亮、稳定的灯光下,荒野和邪恶在他的美丽上留下的痕迹显得残酷地清晰。 Maglor以相同的姿态坐在他身边,低着头,黑色长发遮住了脸颊。他的杯子已经空了,在他指间轻松地摇晃。


“我们已准备好在您的命令下行动,长官。” Meneldis说,她是 Finarfin的第二位副官,她的儿子和女儿曾经追随 Fingolfin,在 Dagor Bragollach中阵亡。“如果 Maitimo领主(注释 4)的毁灭之咒让城墙倒塌,我们可以立刻进攻。失去了可供掩藏的石墙,东来者没有力量阻挡我们。”


Ravendë, 第三位副官,倾身向前盯着面前矮桌上摊开的 Himring平面图。她说,没有抬头,“东来者最终可能无力阻挡我们,但在那之前他们会奋力顽抗,无论有没有城墙。”


她的部队在第二次攻城时承担了主要攻势,并在人类的利箭下损失惨重。东来者在他们的箭头上淬毒,其中的某种毒液甚至能侵蚀精灵的血肉,并阻止伤口愈合。


"让城墙倒塌需要一些时间。"Maglor以他轻缓的声音说。


"按照Findaráto所说,以及我自己所见,敌人的仆从在它们身上施加了自己的魔法。毁灭之歌的效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的部下中有多少能够,并且愿意与我们一起吟唱。"


"我认为人数是足够的。"Finrod环视他的随从。Edrahil点头。


"我们和您在一起,长官,一如既往。"


Vanamirë 说,"队伍中有许多歌手,阁下。"


Maedhros放下他的酒杯,取过桌上东来者的箭。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触着箭头上干涸的血迹。


"能够唱出我们歌曲的精灵或许比你想象的少,小表弟。"


Finarfin在Vanamirë 能够回答前说话了。


"我完全能猜到,我的侄子,你们创作的任何歌曲对其演唱者和聆听者的心灵都会是同等的重负。"


察觉到至高王话语中意料之外的严厉,Maedhros抬起头,但没有说话。


"尽管如此,我们接受并感谢你们的援助,希望藉此以更快的速度,避免更多损失而达到目标。"


Finarfin的目光聚焦于在场众精灵身上。


"我们Finwë 家族的成员会演唱毁灭之歌,和所有能加入我们的人一起。Meneldis,这是你的命令。作你认为恰当的部署,准备迎接壁垒的倒塌。"


    ……


吟唱开始时应该是日落时分,假如能看到太阳。所有愿意参与的精灵——大约五打——集结在被遮蔽的天空下的山坡上。少数叛逆者前来加入他们的领袖,其余来自Tirion的部队。


毁灭之歌的音韵和旋律美丽,而其含义可畏。它们对那无形质的创世宏乐的接近令人惊怖,就其本质而言是一种亵渎。光精灵们一面歌唱一面颤抖,因恐惧和怜悯而畏缩。像Maedhros猜测的一样,队伍中并非每个歌手都被证实能承受那词句的重量。Fëanor的儿子们歌唱时光缓慢的销磨;岩石化为卵砾,灰浆散作尘埃,钢铁生锈破碎。他们歌唱高墙和塔楼落入荒烟蔓草,丰功伟业与赫赫声名消散于长风流年之间。他们歌唱死亡和徒劳的努力,无人铭记,无人哀悼,无论勇气还是记忆都无法救赎。他们歌唱希望凋零,勇气失却,最后的日落沉没于血与火之中。


但正当Finarfin感到城墙开始摇动,当地基开始颤抖,灰浆像砂一样洒落,从要塞中传来了另一个回应的声音,单薄,微弱而意带违抗。那是个女人,以一种陌生的语言独自歌唱。她的声音刺耳而奇特,像是渡鸦Cärc在唱一支摇篮曲;但从它的效果中,精灵们明白了那些词句的含义。她歌唱成形岩石的坚固,阻隔风暴和恶意的庇护,顽强的忍耐和明确的指引。她歌唱被坚守的誓言,不受玷污的荣誉,为换取他人生机而慨然舍弃的短暂生命。她歌唱没有阴霾的日出下明亮的城市,陌生的、高塔林立的人类城市,充盈其间的生之火焰尽管短促,却会超越不死的Eldar而长存于世。她以歌唱抗拒他们,而且尽管她的声音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来越嘶哑刺耳,当黎明暗淡的、被阻隔的光线洒落在世间,城墙仍然屹立。


Chapter 5


当太阳完全升起在地平线上方时,精灵们停止了歌唱。即使透过低垂的浓云,她的温暖仍然使他们振作。他们的敌人在一次心跳的时间后也沉默了,尽管他们可以感觉到她的注意力集中于他们的精神,像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一样可以清楚觉察。力量盘旋在滞重的空气中,以恰好无法听闻的频率沉默地嗡嗡作响,那种紧张使皮肤刺痒,肌肉则因不确定感而疼痛。


前一夜为进攻而部署的军队撤退了,只留下哨兵防备来自要塞的突袭。诺多领主们转移到至高王的营帐里,寻求早餐和进一步讨论。


 “我真的想知道她是谁。”Finrod含着一口面包说。它里面填满了干果和肉,意在迅速供给能量。


没有理睬自己的盘子,Finarfin阴沉地说,


“我担心你最初的猜测是正确的,我的儿子。她唱的是维拉语。”


Finrod一口吞下了他的面包,感到惊讶。


“你知道那种语言吗,父亲?”


至高王摇头。


“所有埃尔达精灵中,只有Fëanor对维拉们的语言有极少的了解。它在我们听来是刺耳的,即使有着自己的华美之处:那是剑与风暴的语言,而且难以学习。从前有一次,当我们的家庭还没有……矛盾时,他曾向我谈起它,这个问题从此萦绕在我的记忆里。"


“诸神的语言不会轻易被遗忘。”


Maglor的声音没有变化,在其他所有人听来完全未受艰难长夜的影响。他眼中的冷冽火焰没有变暗。Fëanor的儿子们像前一天那样坐着,沉默而专注地饮食。作为领唱者,他们承担了这场战役的主要攻势,并且被严重消耗了,尽管远没有接近他们的极限。Finarfin看到了他们严苛的忍耐力,记起他曾认识的骄傲而漂亮的男孩们,在一片海洋与世界的一个纪元彼端。他在心里为他们哀悼。


他对自己的儿子说,


 “我请求你原谅,儿子,为提及你在与被诅咒的Sauron对阵时经历的最不堪回首的失败。但即使现在,四十多年的战争后,我们的阵营中仍然没有在这种对决的技巧或经验上超过你的战士。你对我们昨晚的工作有什么意见?”


 “城墙已经倒下了。”Finrod说,“是她支撑着它们。”


即使用了接近五十年来适应,辛达语对他儿子的语言习惯(注释5)产生的特殊影响仍不时令Finarfin困惑。


“你是说那毁灭之咒确实破坏了粘合城墙的材料,但我们的敌人仅仅依靠她自己的意志和力量维系着那些石块?”


“他是对的,”Maglor说。“我能听见她的歌,即使是现在。”


“但我们的对手只有一个人,”Finarfin说,“除非我昨晚弄错了。无论她是堕落的迈雅——现在看上去像是这种情况——还是腐化的人类,她能抗拒所有的自然力量,承担Himring的重量多久?”


“她是一个人。”Maglor肯定地说,“但她能支持多久……"


Maedhros把他的茶杯在盘子旁边放下,将手臂伸展过头顶。


“你们听到了她的歌,”他说,“她想活下去。派遣一位使节,向她建议这是投降的好时机。”


                                                                   ……


在浓重的乌云后面天色已经大亮,尽管时间还早。至高王、他的儿子和侄子们再一次站在了山丘上,周围的护卫保持着警惕。远处一名骑手沿着盘旋的山路,缓缓骑向Himring的大门。Vanamirë身披重甲,防备着东来者的背叛和敌人的咒术;他手中擎着至高王的旗帜,Finwë多年前设计的光芒辐照的徽记。


骑手顺利到达了山顶,在大门前停下。过了一会儿,一簇黑色与紫色的旗帜出现在大门上方,传来一阵错杂的喧嚷,尽管过远的距离使精灵的耳朵也无法听清字词。Finarfin也无须努力倾听,在亲缘与忠诚的共同作用下,当出声的交谈太过危险或不可行时,他与Vanamirë仍能随心所欲地交换思绪。因此当边门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单独骑出、和他的侄子一同踏上下山的道路时,他并没有惊讶。


Chapter 6


东来者的使节是一个女人,即使骑在毛发蓬乱的小马上也不比大部分诺多站着时高出多少。Finarfin的第一个惊讶的想法是,他们已经开始派孩子对付我们了?但他又看了一眼,然后明白她尽管矮小而年轻,却既不是个孩子,也并不比她种族的平均体型更小。从一开始,东来者们在光精灵看来就是奇特的,后者一开始只遇见了高大的埃丹人,他们在所有凡人中与埃尔达精灵最为相似。


这个女人完全不可能被误认为精灵。她并不比矮人高,但是结实强壮,尽管略逊于任何矮人。她的头发黑而直,扎成一根短而紧的辫子。她也不属于那些黑皮肤的人,肤色混杂着灰黄与苍白。但她的面孔是这之中最奇特的:圆脸翘鼻,狭窄的黑眼睛像是在高而平的颧骨上倾斜向上。


她穿着她族人通常的服饰,皮革马裤和外套,外面是用铆钉连接的矩形甲片制成的盔甲。一把弧剑悬在她腰间,她背上则是一把未上弦的弓,箭袋挂在高而带角的马鞍上。她的头盔和高帮毡靴都用似乎是狼毫的东西镶着边。她的头盔前面彩饰的徽记与旗帜上的相同,是紫色背景上的黑月。


至高王营帐前枯萎的草地上支起了凳子。那名东来者僵硬地坐着,面对着埃尔达精灵围成的松散半圈,拒绝了茶。接近的观察显露了她凹陷的脸颊和脸部苍白皮肤下凸出的骨头。她的双手皲裂红肿,腕骨也过于突出了。长期的围城使它的守卫者也付出了代价。


一段漫长的沉默。女人用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视着至高王,尽管她的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倔强。


至高王叹息,然后首先用辛达语开口。


"女士,我叫做Finarfin。我是诺多的至高王。你有一个我们可以称呼的名字吗?"


女人一开始因他的言语而畏缩,但过了一会儿,她作了一次明显的深呼吸,然后回答了。她的辛达语流利,然而令人讨厌地不合语法。


"我叫Khitun。我是,呃,副手。我也是说话人。"她顿了一下,明显是在寻找正确的词汇,"传令官。我是不死的Innin,Arakan Deg一族的老祖母,Lady of Cold Hill, 派遣的使节。"  


在他位于Finarfin左边的位置,Maedhros轻柔地笑了。名叫Khitun的女人用明显的恐惧眼神瞥了他一眼,然后抬起下巴盯视着至高王。


"你们想要…… 谈判。老祖母问为什么。你们最好离开,不要再打扰她。"


她的口音和昨夜的歌者相同,但Finarfin不需要Maglor的心灵感应以确认她们不是同一人。


"我们给予……这位老祖母和她的人民以平安离开这里的机会,避免更多死亡,无论是她的人还是我们的。"


女人皱眉,似乎是因集中精神而非愤怒。


"什么是'平安'?"


Finarfin因她的问题犹豫了片刻,随后才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


"是指你的人民可以不受打扰地离开,带着你们的伤者,马匹和财物,除了你们的武器和盔甲,去你们想去的地方,北边或东边。西方或南方也可以,如果你们希望,但我不建议这样;那里的土地很危险,而且不再坚实。"


东来者用了一些时间明白他的意思。然后她带着夸张的强调摇头。


"不可以。如果没有武器,没有盔甲,我们走得慢,半兽人和狼来,我们死。"她第一次笑了,一种尖刻、挑衅、露出参差不齐牙齿的笑容。


"如果死,更好死在这里。家。带你们和我们一起进入黑暗。"


Meneldis冷淡地说,


"但半兽人和狼也是黑魔王的仆从,和你们一样。你们为什么要害怕它们?"


女人朝她脚下的草地啐了一口。


"半兽人。"


她举起一只手,用一根手指敲了敲束在她头盔上的灰色皮毛。


"狼。"这次她的冷笑完全是一种呲牙的动作。


"这座山是我们的。半兽人来,狼来,我们出猎,它们死。我出生在这里,这片土地只属于我。"


在Beleriand的这些年中,Finarfin记不得他有任何一次真正同敌人阵营的人类交谈。他在Hithlum看过他们邪恶的行迹,在这片他的儿女为之战斗、为之死去的土地上从南到北、从西到东地与他们作战,不计其数地杀死他们,尽管他们同样是真神的子女,也是他的亲族。这个堕落的、不知畏惧的孩子是第一个与他进行深入对话的人,而这使他心中泛起一阵意料之外的怜悯。


"Khitun女士,如果我们释放你的人民,允许你们保留武器和盔甲,你们会去哪里?"


她回视他,直视着他的眼睛。


"老祖母说,卷入诸神的游戏不好。她说,很久以前来到这里是个错误。她说,她向伟大的君王宣誓,是个坏主意。但誓言就是誓言。我们是Arakan Deg,我们发誓,我们实现。当最后战役的时刻到来,我们遵守誓言,战斗。"她朝东北方轻弹手指。


"我们和我们的亲族,在那片平原上。"


Meneldis皱眉。


"那么我们为何应该让你们离开,如果只是为了以后再与你们作战?"


Khitun耸肩。


"以后"不在生者的控制下。老祖母不知道'以后',我不知道。你不知道。或许神们也不知道。如果现在不战斗,或许以后也不战斗。"


在那种咆哮式的笑容中,她再次露出牙齿。


"即使战斗,晚死仍然比现在死好。老祖母说,如果我们活下来,以后,我们回家。Arakan Deg是日出之地的孩子。我们回去,在旧的土地上建立新家。把日落之地留给死亡,留给神和魔鬼的争夺。日落之地是魔鬼的土地,不是我们的。"


"我们不是魔鬼!"Edrahil说,被惹恼了。


Vanamirë几乎同时说,


"如果你们能抛弃对黑暗的忠诚,寻求维拉的宽恕..."


"宽恕?"女人愤怒地说。


"为了什么?来自谁?谁是维拉?也是一个神?像伟大的君王一样?哪里有区别?"


在随之而来惊惧的沉默中,Maedhros又笑了。


Chapter 7


谈判延长到了日中。天气变得暖和了一些,尽管没有更明亮。那个东来者最终接受了茶,在她的声音因污浊的空气而变得嘶哑、以至于不能分辨之后。但她拒绝了食物,Finarfin不知道是由于怀疑还是骄傲。在详细的询问下,他们仍然不能得到关于那个神秘的老祖母的更多信息。是的,她是他们种族的一个女人。她从一开始就统治着他们。她确实是在他们之中出生的。


"但你们的老祖母不像凡人那样会死?Finrod已经接过了问讯的工作,"她的外表改变吗?"


"你是什么意思?老祖母总是一样的。"


Edrahil用昆雅语大声说了出来,


"那么,不是一个吞噬者。"


Finarfin暗自颤抖。光精灵们已经恐惧地得知在Aman用来吓唬小孩子的故事在被伤毁的土地上是真实的。他们是无家可归的灵魂,而且确实会窃取生者的躯体。


"如果那是个失去躯体的灵魂,会更容易对付一些。"Finrod说,"但这个老祖母看起来像是Uvanimor(注释6)之一,以凡人的形态行走在世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要放过她吗?"


Ravendë说,


 "我们在讨论什么?最多两千个凡人,其中有孩子和老人,超过一半是伤员。我们已经把他们亲族的大部分赶出Beleriand。一个精神体,力量未知,但看起来不像是敌人更强大的仆从。即使这两种力量联合起来,也不会增强多少。而且迟一些踏上战场或许对我们更有利。"


Meneldis和Vanamirë都点头。即使当城墙倒塌——如果它将会如此——,仍会有一场攻占高地的战役,在不利的地形,面对不知道力量极限,而且已经没有更多可失去的敌人。没有人忘记这并不是诺多军队要打的最后一场战役。


Finrod轻声说,


"任何一个凡人都有能力改变世界的命运。"


他曾被称为人类之友,曾为一名人类牺牲。看见人类——他们次生的亲族——被敌人腐蚀诱骗让所有精灵悲伤,在他们拒绝宽恕(大部分都是这样)时杀死他们也是如此,但对他而言这伤害最深。


"那些更强大的Uvanimor可以改变他们的形貌,"Vanamirë最后说。"无论如何,这一个必然能以它选择的方式逃离我们。 Lúthien女士曾束缚了Sauron本人,但此刻我们没有一位女神在场。如果我们现在能避免更多流血牺牲而拿下这些山丘,为什么不这样做?"


"我们不知道以后可能的代价。"Meneldis没有被说服。


Finarfin看向他兄长的儿子。那两个 Fëanorioni已经沉默许久,集中注意力望着那名东来者,很像那只渡鸦之王在看到即将成为腐肉的鲜美肉体时会有的眼神。Maedhros没有移开目光,回答了那未被说出的问题。


“他们想要仁慈。你会给予他们吗?


Chapter 8


Himring的大门在下午过半时打开。首先出来的是一簇骑手,共有十人,中间护卫着第十一个,全部披甲执械,身穿与他们旗帜同色的紫色斗篷。在他们身后出来的是那个女人Khitun,率领着编结成队的要塞中剩余人员。每一百名武装的骑手骑行在一面旗帜下,其中有男人和女人,伤员和健全者,带马缓缓前行。旗子是东来者的式样,一条细长的树枝绑在骑手背后,顶端用一根交叉的棍棒,以及沿着长边的绳索固定着黑紫旗帜。每个小队之后都跟着一行驮马,背负着看上去像是帐篷和其它装备的东西,由孩子和老人引导。


当每名旗手沿着山坡下到山脚处向东的路上时,他们向左或右移动,为驮马让路。无止境的风在山丘背面被遮挡,高挑的旗帜稍稍停止了飘动。东来者们骑行时带着上弦的弓和备好的箭,对从山坡上方观望他们的精灵军队保持着警戒,但没有改变他们稳定的速度。


最初的十名骑手和他们护卫的人没有走这条路,而是沿着荆棘丛生的山坡直接向上,仍然以那种谨慎的步伐,来到Finarfin和他的部下带着坐骑等待的地方。他们的装备与普通士兵并无分别,除了拼缀成的紫色丝绸斗篷;他们中间的女人在斗篷胸前绣着一只金色的巨龙。他们的小马似乎不愿接近来自Valinor的骏马,惊跳着后退,但最终服从了主人。


他们在听力所及范围内停下。穿着龙斗篷的女人低头,用流利的北方口音辛达语说,


"向您致意,诺多之王。"


Arakan Deg的老祖母可能是女人Khitun的母亲,或她的姊姊。她脸上的细纹或许是年岁的痕迹,也可能仅仅是疲惫,但她的黑眼睛明亮、冷漠而稳定。她身上看不出特别的邪恶迹象;不是像Sauron的同类那样,其存在本身即是恐怖。但俯视着她的脸,Finarfin全然不怀疑她是敌人的一员。 他们的身高差距,以及那骨瘦如柴的小马和Valinor战马之间的差距,可以是嘲笑的起因。但那不是,而像是一个男子和他脚踝前、草地上一条毒蛇的高度差距。


"向您致意,"他说,“Arakan Deg的老祖母。”他无法抑制地挑眉表示疑问。


那个女人……生物……用熟悉的轻微动作指向北方。


"在起初,伟大的君王不在意别人采用接近他的任何称号。仅仅是最近他才被说服,成为众王……或众后……之王是一件更伟大的事,相较于只是统领众领主。但我的子民和我已经习惯于我的名字,不想改变。”


"你和你的子民仍然有机会改变:至少是你们效忠的对象。你的使节说你已经对此后悔了。”


老祖母不带强调色彩地说,


"我的女儿勇敢聪明,但不是那么不谙世事。如果她说了这么多,她一定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不能做你要求的事。”


Vanamirë说,“一个向黑暗起的誓……”


"仍是一个誓言,不能打破。或者事情在埃尔达精灵中不是这样?”


精灵们保持沉默。


"我们是Arakan Deg。我们承诺了,我们会践行。当我认为需要时,而这不是今天。”


她短暂地微笑了,带着某种程度上的甜美。另一个优雅的手势包含了他们周围的荒原,并且朝更远处示意。


"我没有看出多少区别,阁下,在我的君王和你们的功业之间。”


这如此接近Finarfin多年来一直试着回避思考的想法,他几乎畏缩了。但她还是在他脸上看到了什么,因为她的微笑变宽了,不再像之前那么甜美。


Finrod轻柔地说,


"你没有见过Aman。”老祖母的假笑消逝了,Finarfin感到一阵短暂的,不值得的满意。


她没有对Nargothrond的前任国王作出更多反应,而是转而瞥向Maedhros。他的装备和武器与至高王麾下闪烁的甲胄相比,显得令人惊讶地破旧,但他骑在借来的马上,在Finarfin左侧,镇静气度与当年王权在握时相比毫不逊色。


"Himring之王,Arakan Deg为你的屋舍多年来提供的掩蔽表示感谢。你可以进入,若你希望如此,从遗留的东西中带走你想要的。"


恶意对Maedhros的无动于衷毫无影响。他只是说,


"Himring早已倒下。让它的城墙步其后尘。“


老祖母低头,再次微笑。


"如你所愿。”


Finarfin可以感觉到他儿子的好奇心在他旁边几乎是在振动,但他不认为表达更多的期望是明智的。这个生物与东来者的神秘联系只能成为未解之谜。他移开目光,看向山下。人类们正在接近道路转进Himring东部堡垒下的阴影的拐弯处,他们的黑紫旗帜在渐暗的天光中仅仅依稀可见。敌人仆役的奴隶,她自愿的工具,故意无视真相,无视光明……


他忽然被猛烈地诱惑,想要打破他的承诺,下令将他们全部杀死。他的部下信任他,并且会服从,像他的兄长曾经被信任和服从一样。那会很轻松,很快:东来者在地形和人数上都没有优势。那甚至可能是仁慈的。Finarfin的心脏突然在胸腔里猛烈跳动。他深吸了一口令人窒息的空气,在它进入肺的底部时咳嗽。他困难地将视线从那些人类身上移开。当他转头时,他有片刻遇上了老祖母黑眼睛的凝视,这像一支箭射进一头雄鹿的眼睛那样击中他混乱的思绪。她看起来……很感兴趣。冷漠,清醒,心照不宣,并且——他发觉——正在等待,当他在悬崖边缘摇摆。有一会儿,当他意识到厌恶和愤怒将把他带向何方时,恐怖完全支配了他。


冷静,父亲,他儿子的思绪触及他,明晰而清朗。像是黑暗中的一道光,指引他灵魂的灯塔。有些誓言必须被遵守,有些必须被打破,而智慧是知晓如何区分这两者。


Finrod明净的理智让他平静下来,将他从悬崖边缘拉开。他知道。他是智慧精灵诺多的至高王,配得上他的地位。Finarfin安静地呼气,轻松地,不受窒碍。厌恶与不情愿仍在那里,但它们不能再控制他的决断。他会维护他的诺言与他部属的荣誉,听任未来降临,无论它会是怎样。


而且他不想再看这个生物一眼。


"那么你已经作出了选择,Morgoth的仆从。你的人离开了。你不和他们一起走吗?”


"我会的。”


老祖母握起她的缰绳,没有显露任何愤怒或失望。作为回应,她的护卫也移动了;他们一直用强烈的警惕望着精灵们,深色的窄眼睛恐惧而敌视。他们的女主人保持着表面上的轻松,她良好的幽默感显然已经回来了。


"我会很乐意……在其他场合与您有更深入的交流。或许我们会再相见,在最后的战场上。或许不会。那么再见了,过去的和现在的君王。”


她再次看向Maedhros;讽刺的笑意在她幽深的眼睛里闪烁。


"永不会登位的君王,希望你和你拥有的找到你们渴望的,在将来的战斗中。我向你表示感谢,代替你昨天拒绝的那个。”


他没有回答,她以嘲弄的夸张动作鞠躬,左手置于心脏位置,然后让她的小马转身。她的护卫聚集在她周围,他们沿路下山,骑行远去,进入黄昏之中,朝向骑手长队的队首。


精灵们在山侧等待,直到最后的人类消失在Himring山体的另一侧。探子们会跟踪,防备着背叛,诺多大军会保持警惕直到东来者和他们剩下的人进入Lothlann。他们会跟随,Aman的全部军队会跟随,在他们认为合适的时候。


他们等待着。下午的天色变得昏暗,刺骨的风变得更冷。最后Vanamirë轻声惊叹,向上指去。在他们上方,Himring开始坍毁,像是这么多年时光的重量在一瞬间落在了它身上:一点一点,开始缓慢而后越来越快,不自然地迅速。塔楼首先倒下,巨大的砖块从地基往上崩溃,像经历了许多冬天一样破裂。然后是城墙和其中的所有建筑,从内而外,像一场巨大的咆哮的雪崩。最后当支持着它们的柱子崩塌,强大的钢铁巨门在它们的铰链上扭曲;一切结束时,扬起的厚重灰尘连精灵的目光也无法穿透。


毁灭的回声盘旋在山丘四周,再度回荡,然后消逝;寂静笼罩了山丘。Maedhros的声音很轻,掩盖在朔风无尽的哀鸣下,但Finarfin完全清楚地听到了他的话。


"我再不能说我不愿意看见自己的作品毁灭。”


Chapter 9


Himring倒塌时扬起的灰尘仍然弥漫在空气中,尽管它在Maedhros褪色的衣服和铠甲上没有留下痕迹。他像忽略近处守卫好奇而敌视的目光一样忽视了它们。他的注意力在废墟中找到的三具尸体上。他们是诺多精灵,两名男性、一名女性,死于坠落的岩石。人们在碎石间清理出一块空地,尽量得体地安置他们,清理了并且包裹在斗篷中。在他们周围,当诺多精灵在废墟中搜寻更多尸体时,光精灵制作的提灯发出蓝色光芒。Maedhros向他们展示了地下的房间、地窖和储藏室,包括Himring内部所有结构的平面图。它们大部分已经一同坍塌了,他们脚下的地面随时有忽然陷落的危险。


他们找到了一些东来者,因伤势过重而不能和其他人一同骑马离开。他们在城墙倒塌前就死了,每人都被干净利落的一刀刺入后颈。精灵们也不能做得如此顺畅。


Finrod自己参与了移出尸体的工作,在Fëanor灯冰冷的、稳定不变的光芒下搬动石块和瓦砾。此时他疲倦地坐在一块掉落的方石上,从头到脚盖满灰尘。他在路上某处丢失了他的围巾,长长的发辨也已散乱。


“他们被锁在塔楼前的一根柱子上。”他说,声音嘶哑,眼睛被灰尘刺激发红。


“堵住了嘴,因此不能喊出声。”


精灵的听觉是敏锐的,他们原本可以被听见。


……进入,如果你希望,从遗留的东西中带走你想要的。


Maedhros在破碎的尸体旁边跪下。那个女人是最靠近他的,她明显的面部特征被杀死她的落石损坏变形。Cärc在她的尸体旁飞落下来,发出鸣叫,他黑色的眼睛在冷光中闪烁。


“不,”Maedhros说,“她不是给你的。”


渡鸦回应的声音与失望可怕地相似。


“她是你的传令官,不是吗?”


“是的,”Maedhros说,“Hísilindë。她在Nirnaeth倒下了。我们以为她死了。”


他轻柔地触碰她破碎的颧骨,然后看向另两具尸体。


“他是Carnistir的属下。他是……Findekáno的,我想。我……记不得他们的名字。”


“Anganarmo,”Maglor在他旁边说,带着一声咳嗽。他和Finarfin与Vanamirë一起来到他们身边。“还有Endorion。他是在Mithrim出生的。我在Noldolantë里提到了他们。”


“你需要重写这部分歌词了。”他的兄长低语。Maglor以轻柔而带着恶意的声音说,


“我会的。而Arakan Deg的老祖母会建造她歌唱的城市,并且活着见证它们像这座要塞一样落入尘埃,而她的名字被那些她称为儿女的人遗忘。”


Maglor曾被称为非凡的歌者,在从前。宏乐创造的世界上的一名歌者。听到他声音里钢铁般的坚定,Finarfin思索着Fëanor最伟大的儿子是否仍有能力真正约束未来,无论是以预见还是以诅咒。但即便如此,他想,那只能是为了不幸的目的,及邪恶的期许,因着他们身上的诅咒。


他儿子的注意力仍在死者身上。即使以他所有的自制,他的悲伤和挫败感仍然清晰可见。这次不会有人从倒塌的高塔中拯救他们,不会有欢乐像阳光一样突然穿透黑暗。这次是毒蛇攻击了他们,而她的毒液是致命的。Finarfin上前,将手轻轻放在儿子肩上。Finrod抬起手,没有看他,以沾满砂土的手指握住了父亲的手。


最后,像是要否认这场最终胜利的黑暗一般,他说,


“但他们现在安全了。他们全都平安无事。


Maedhros突然抬头,动作使得渡鸦伴着一阵振翅声和一声恼怒的鸣叫往后跳去。


Finrod对上他堂兄的目光。他重新变得冷静了,带着重生者钢铁般的、持久的沉静,没有痛苦能再度击败它。在尘土与悲伤的遮掩下,他的光芒仍然闪耀。


“你们的追随者,”他对弑亲者们说,“你们的兄弟。你们的父亲。他们居住在Mandos神殿,在Námo的看护下。他们是安全的。”


若我们的努力失败,以永恒黑暗诅咒我们……


片刻间Maedhros仿佛没有听见。明亮的目光像往常一样空洞而疏远。然后他点头,在他憔悴、疲惫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变得舒缓了。他站起身,Maglor把一条手臂环在他肩上,他们相互扶持。


“这是……让人高兴的事。谢谢你。”


                                                       ……


Fëanor灯蓝白的火花如群星般繁密地分散在Himring周围所有的山丘上。诺多精灵们会很快离开,一旦消息从Eönwe处传来。


Fëanorian们今夜就会离开诺多大军。Maedhros仅仅说了,


“我们是被诅咒者,仍然如此,我们所有的追随者也一样。我们或许会在最后的战场上重逢,但在那之前我们都无法与你并肩作战。”


Finarfin没有争辩,知道这是事实。但为了荣誉和记忆中的爱,他最后作了一次改善事态的尝试。


“我的侄子,我恳求你。朝维拉的仁慈降服。放弃这个应受诅咒的誓言,相信他们的智慧和爱。至少让你的人回家;他们在我们中间将能平安通行,而且如果需要,我会亲自为他们求情。”


如果Finrod的微笑像是日出,Maedhros的则像日落。同样美丽,但其后跟随着无可避免的暮色。


“我感谢你,阁下。”他说,“我会告诉我的人。我想那些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幸存的人或许会接受你的提议。”


“但你不会,”Finarfin说,带着疲倦的悲伤。


以深入的洞察力看着他的侄子,他只能辨认出绝望的灰烬。像Anfauglith平原,像Beleriand,没有任何绿色的东西能再度生长在这枯萎的荒原,尽管鲜血像雨水一样浇灌它们。


“不,”Maedhros说,声音相当柔和,“我很抱歉。我们也发下了一个誓言。而且我不能说诺多的堕落已告终结。但如果你能拯救他们中任何一个,我会很感激,尽管感激就是我自始至终能给你的全部报偿。”


他朝Finarfin鞠躬,姿势严谨而优雅,然后是Finrod。至高王回礼,从眼角看到他的儿子做了同样的事。Finrod脸上的惋惜是毫无掩饰的。


 “祝你和你的人好运,为了明天,以及将来所有的明天。别了,阁下。王子。”


他把暗色的斗篷裹在肩上,转身离开死去的下属,转向黑夜。没有人阻拦他。护卫们带着厌恶和恐惧混合的表情在他面前让道,他从他们中间穿过,像他们不存在一样,穿过他倾圮的要塞,走向它坍毁的大门,以及其外渐渐死去的山丘。


Maglor没有跟随他,但他同样没有显露任何迹象,让Finarfin认为Fëanor的这名儿子会考虑他的提议。


“不,阁下。”Maglor以他美丽而被伤毁的声音说,看出了他的想法。“我们是最后的幸存者,而且我也是我家族的一名领主。我不会抛弃我的兄长,让他独自承担我们行为的重负。”


“那么……”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Finarfin感到疲惫,灵魂中一种心碎的倦意,甚至盖过了身体的知觉。他已经战斗了接近五十年,胜利接着胜利,每一场都比上一场更苦涩,看着土地枯萎燃烧,最终在争斗力量的冲撞下破碎。海洋从西面和南面上升,地震粉碎了土地,熔岩蒸干了河流。最终的战役在接近,而他希望,并相信他们能得到胜利,但Beleriand将无法从中幸存。而Fëanor的儿子们,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仍然紧抓着他们那卑微的、可怕的誓言。他悲伤而愤怒,几乎没有听到Maglor在问什么。


Finrod作出了回答,注意到父亲的分神。


“Elwing和 Eärendil的儿子们与埃丹人并肩战斗,在Eönwe的阵列里。他们已经成为出色的、声名卓著的战士。”


“那很好。”Maglor露出极微弱的笑容,“我的兄长会很高兴知道他们发扬了他的教导。当你再见到他们时,你能为我转达问候和祝福吗?”


Finrod叹息。“我会的。我的堂兄,我能祝愿你什么,如果你不寻求权能者的仁慈?”


Maglor摇头。


“祝愿我们以敌人的仆役祝福我们的事情,在她的仁慈下。愿我们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得到迅捷的死亡。”


“不,”至高王伤感地说,“我们只能祝愿你们得到安宁,以及你们誓言的终结。”


Maglor说,不带讽刺意味,“那是一样的。谢谢你,叔父。堂弟。就此别过。”


在灯光所及的范围外,无星的黑夜迅速吞没了他的身影。


Vanamirë颤抖了。


“还会有光明吗,你觉得,在这黑暗之后?”


Finarfin答道,


“我不知道。”


Chapter 10 尾注


注1. 我猜测作为Finwë和Indis最年长的孩子,在Fëanor被放逐(并且在 Finwë陪同下)期间,Findis本可继承诺多的王位,如果她希望如此。如果是她而不是Fingolfin成为王,我认为她非常不可能听从Fëanor,并离开Valinor。


注2. The Lord of the Rings中提到的Fëanor之星在第二纪被Celebrimbor采用,象征Eärendil的Silmaril。在这个时间点,我猜测Fëanor的儿子们仍在使用他原本的家徽。


注3. Cärc在The Hobbit中被提及。我猜测他和其他所有能言的动物,如猎犬Huan,都是有着动物形体的迈雅。


注4. 诺多精灵使用昆雅语,因此会用昆雅名字称呼彼此。同时,Meneldis来自Aman,不一定会熟悉幸存流亡者的辛达语名字。Maitimo是Maedhros的昆雅名字之一。Findaráto是Finrod的名字之一。


注5. 基本上,是指每个精灵特有的语言习惯。辛达语在中洲改变的速度比昆雅语在Valinor快得多,我试图暗示这在流亡诺多的语言模式上可能有的影响。


注6. Tolkien用于形容追随Morgoth的堕落迈雅的一个早期术语。


注7. 这里指涉Lay of Leithian. Lúthien摧毁了Sauron的塔楼,及时将Beren从它的地牢中救出,在Finrod和他的同伴们为维护他的生命而死去之后。


初稿于 2014-5-31


校对于 2014-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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